何谓笃志切问——七上《论语》注释质疑第二篇

前言

笔者近期上贴对七年级上册《<论语>十二章》注释指瑕的六篇文章，这六篇涉及内容：

1.传不习乎之传。

2.笃志切问。

3.不亦说乎之说。

4.不亦君子乎之君子。

5.吾日三省吾身之三省。

6.温故而知新。

欢迎讨论指教。

本文为第二篇，见于拙著《迭起浪花》（有小改动）。

疑点

2025学年七年级上册《<论语>十二章》，第64页：

子夏曰：“博学而笃志，切问而近思，仁在其中矣。”（《子张》）

注释

〔笃志〕坚定志向。笃，坚定。

〔切问而近思〕恳切地发问求教，多思考当前的事情。切，恳切。

浅析

疑点为疑似知识性差错（2-4）：“笃志”、“切问”的注释不当。

一、教材注释笃志之不当

愚以为，“博学而笃志”，意为“博览群书广泛地学习而且记得牢固”，其中“笃志”，意为笃记，厚记，坚记，强记，牢记，而非教材注释之“坚定志向”。

（一）教材注释与语境不合。

教材注释“笃志”为“坚定志向。笃，坚定”（即“志”为“志向”了）。若如斯言，则“笃志”与上文“博学”、更与下文“切问、近思”就都走不到一起了。“博学”、“切问”、“近思”说的都是学习（博学之学，学习，切问之问，就贴近自己学习的内容发问，近思之思，就贴近自己学习的内容思考），而志向，非学习类，意为理想与决心，对做事做人而言。“博学、切问、近思”都说学习，居中“笃志”却不说学习，整句话等于“说学习——不说学习——再说学习——继续说学习”，语无伦次，颠三倒四——《论语》、孔子会有如此低级错误？！

（二）教材注释与故训不合。

1.博，广也。笃，厚也。志，识也。言广学而厚识之，使不忘。（《论语注疏》第301页）

2.博，广也。笃，厚也。志，识也。言人当广学经典，而深厚识录之不忘也。（《皇侃<论语集解义疏>》第393页）

3.子夏曰：“博学而笃志，切问而近思，仁在其中矣。”四者皆学问思辨之事矣……（《四书章句集注》第176页）

4.子夏曰：“博学而笃志，【注】孔曰：‘广学而厚识之。’……”（《论语正义》第740页）

关键语：

（笃志）“厚识之，使不忘”——“不忘”与学问之记忆有关而不是与志向有关。

（博学、笃志、切问、近思）“四者皆学问思辨之事”——笃志与学问思辨有关而不是与志向有关。

上述四故训均出自历代《论语》注释的最具代表性的四部专著。

（三）教材注释与今说不合。

1.黄氏《后案》：“志、识通，记也，见《后汉·章帝纪》引此经李注。世有以仁心待人，而施之转受其害者，必博学以求仁术也。既学仁术矣，而必坚以记之，以俟行之也。”

《论语述要》：“孔注读志为识，志、识、记古通，笃志即厚记，亦无忘其所能意。……以本文顺序言之，初而学，既学要记，疑则问，终乃思，而求得于已学之后，问之前，中间笃记一层正不可少。”

“笃志”即“笃记”，亦即“坚以记之”，即“牢固地记住”。

原文可译为，子夏说：“广泛地学习而且牢固地记住，……”

（栾锦秀《咬文嚼字读<论语>》238页）

2.笃志：志，意为“识”，此为强记之义。

子夏说：“博览群书广泛学习而且要记得牢固，……”

（王子居《论语原解》317页）

关键语：

“既学仁术矣，而必坚以记之，以俟行也”；“初而学，既学要记”，“学之后，问之前，中间笃记一层正不可少”——从逻辑角度说“记”（笃记）在学习过程（知道，理解，巩固，运用）中之存现——“记”为“巩固”。

“‘笃志’即‘笃记’”——同义互训，从知识角度说“志”与“记”。

笔者在2018、2022、2023、2024、2025学年提出疑问。

二、教材注释“切问”之不当

愚以为，切问之切，问贴近之事或说是就贴近之事发问。“切问而近思”之切与近，同义互文（都指贴近之事）。切问而近思，应贴近自己学习的内容问与思（问与思贴近自己学习的内容）。

而教材注释“切问”，“恳切地发问求教”，“切，恳切”，把“切”放在“问”的态度上，而非指贴近之事，亦非释切与近同义互文。

（一）故训。

1、2、3.“泛问所未学，远思所未达，则于所习（学）者不精，（于）所思者不解（也）”。（《论语注疏》第301页，《皇侃<论语集解义疏>》第393页，《论语正义》第740页）

4.“泛问远思，则劳而无功。”（《四书章句集注》第176页）

上述1、2、3、4，皆是历代《论语》注释的最具代表性的四部专著。

关键语，切问之相反为泛问（近思之相反为远思），泛泛而问，不切实际地问。若如教材注释为恳切发问，则相反应为虚假发问（或虚伪发问、敷衍发问等）才对——可证教材注释之不当。

（二）今说。

1.“切问而近思”，“切”犹“靠近；贴近”，“近”犹“接近；靠近”，“切”、“近”互文同义。此句可译为：“就贴近自己所学内容发问与思考”，也就是“发问与思考的问题与自己学习的内容相连”。（栾锦秀《咬文嚼字读<论语>》第239页）

2.（切问而近思）“就与切身有关的、急待解决的问题提出疑问，多思考与自身相近的问题。”（王子居《论语原解》第317页）

笔者在2019、2022、2023、2024、2025学年提出疑问。